习音堂 | 二胡演奏中的乐感(八):乐曲结构造型感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02-21 16:27:23


世界上的大事物,都是由很多小事物组成的。若干个小事物在大事物中的有序组合,就是结构。从这个角度看二胡作品,小则如农舍一间,小桥流水,自然简朴;中则似别墅一 座,花园洋楼,布局各异;大则像大厦一幢,起落有秩,结构复杂。但不论建筑大小,究其根本,无非是一砖一木组建而成。同样,一首乐曲,一部作品也是由很多细小的“零件”组合起来的一个整体。

音乐结构中的最小单位称为动机,通常是指一个曲调或旋律的片段。它必须包含有一个或一个以上的重音,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乐音。动机具有独立的表情意义,是音乐主题的代表,是主题或乐曲发展的胚芽。由动机发展出乐句,它是乐曲中最小的组成部分。在乐曲中,乐句可以是二小节、四小节、八小节的方整性结构,也可以是三小节、五小节、六小 节、七小节等非方整性结构,但由于它的乐思不完整,通常一个乐句不能独立成为一首乐曲。再由乐句发展成乐段,这是乐曲中最基本的具有独立性的完整单位,能表达相对完整的 音乐思维。最常见的乐段由两个或四个乐句组成,但也有整个乐段一气呵成而不能分句,或由许多乐句组合而成的特殊情况。根据乐曲内容的需要,由乐段、连接部、展开部、再现部 等段落构成各种曲式结构的音乐作品,如《喜唱丰收》一曲的结构如下:

这是一个结构非常规整的乐曲,在曲式上,是典型的A-B-A复三部曲式,每个部分 也都是方整性结构。可以把这首乐曲在造型上想象成一间普通的民房。从外表看,方方整整,一扇大门开中间,两个窗户分左右;进得门内,中有一个厅堂,东西上下两房;后有小 小厨房,升起冉冉炊烟,极富农家韵味。这种将乐曲结构与造型相互联想的思维方式就是乐曲的结构造型感。

在处理一首乐曲时,首先要分析作品的整体结构,如:是什么曲式,共分几个部分,每个部分又分为儿个段落;各段落的线条如何走向,是扬起,是曲折,是下落.而其中最重要 的是全曲的整体布局,小高潮在什么位置,大高潮在什么位置,最高潮又在什么位置;高潮前怎样铺垫;最后以何种方式收尾,是渐渐远去,还是一刀切断,等等,要在心中勾画出一 个立体的总体形象,恰似我们从高处鸟瞰一座建筑一样,将整个造型尽收眼底。然后从一个部分人手,分别看各个部分由几个乐段组成,是方整性的,还是非方整性的,各乐段之间怎 样连接,旋律线条的基本形态如何,等等,在心中勾画出各个部分的分体形象。就好比我们走近这座建筑,逐个地观察各个部分的造型一样。接下来再迸人到乐段中,看乐段是由几个 乐句组成的,每句有几小节,在句法上,是对称句,是长短句,还是其它形式;在乐句的关系上,是起、承、转、合,是一问一答,或是别的什么组合法;其旋律线的基本形态如何, 等等,在心中形成一个局部印象。就好像我们走进这幢大厦,去看一看它的内部情景一样. 最后,进一步对乐句线条造型的具体描述,就如同我们进人到房间里,看房内的景象相似了。这就是由大及小的乐曲结构造型勾画法。下面我们以《二泉映月》(王国潼演奏谱)为 例,来具体地勾画一下它的结构造型:

上图是《二泉映月》(王国潼演奏谱)的结构造型示意图。从图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 乐曲的结构造型,它除了引子(数字1)和尾声(数字12、13)外,主体结构有三大部分 组成:第一部分(数字2、3)是主题首次呈示,其中包含了三个乐句,接着八度音程下 跌,经过一个两个小节的小过门(数字4),进入第二部分。第二部分(数字5、6)是主题 再次呈现,第一乐句与第一部分相同,因此在图上的造型也是一样的,第二个乐句有较大的展开,从图上可以看到它与第一部分的差异。两小节的小过门(数字7)后是四小节的大过 门(数字8)。王国潼的演奏谱在大过门后删去了33小节,进入乐曲的第三部分(数字9、10),这是乐曲最高潮的部分,图型犹如山峰突起,起伏跌宕,充分地表现出了音乐的演奏 动态。音乐在最高峰上停留了片刻,就以两个八度音程的大跳跌入深谷,经过一个四小节的过门(数字11)进入尾声。尾声(数字12、13)也可以说是主题的第四次呈现,但在演奏 上富有憧憬未来的深远意境,因此在图形上表现为斜线上扬,比起峭壁式的直线迸行要柔和得多。最后逐渐远去,给人留下无限的回味,图形表现为线条渐细至虚点消失。

以上是乐曲整体结构造型的设计构思。下面我们进入其中的一个部分,来看乐段结构造型图是怎样来勾画的,请看下图:

以上是《二泉映月》第二段的结构造型示意图,它与整体造型图中该部分的图型轮廓大致相同,但更为细致,如:

此处二分音符颤弓的音强后突弱,后四拍渐强,在造型图中表现为直线下落后呈台阶

式上升;又如:“                           ”中第一拍的空弦“5”音,在造型图中呈现为一个细长的峡谷图型,等等。在这个造型图中,其演奏的细节都较为明确地勾画了出来。再进一步,我们还可以进入到某一个乐句中,来勾画一下乐句的造型,如下图。



这是《二泉映月》主题乐句的造型示意图,它更为细致地勾画出了这个乐句的起伏轮廓。就这样,由宏观逐步进入微观;先整体,再将各个部分逐级放大来设计勾画乐曲的结构造型。这种结构造型图,同一首作品,在不同演奏家的形象思维中可以是形态各异的,以上 的图例只是以笔者的构思来阐明这个原理而已,并非是唯一的形式。

二胡曲在曲式结构上以带再现的三部曲式(包括单三部和复三部曲式)最为多见,即常见的A—B—A曲式。典型的形式通常前面有一个引子,中段后有华彩乐段,再现可以加花 变奏,也可以简化紧缩,最后以尾声结束。但这些插段并非必须,有很多作品或没有引子,或没有华彩段,这都不影响乐曲的整体结构。三部曲式可以是“快-慢一快”方式,也可 能是“慢一快一慢”方式,这种曲式抽象的结构造型图可以勾画成以下的样式:



这一抽象的结构造型图如同汉字中的“凹”和“凸”两个字,这里面包含了三部曲式的两个美学原则:一是对称性,这是由于再现乐段变化地重复了 A段的旋律,形成了乐曲前 后的对称关系;二是对比性,由于乐曲中段在速度、旋律性格、表现手法等多方面往往与A段形成反差,互相衬托,故而具有强烈的对比性。上图只是一个抽象的结构造型图,每个作品有形态各异的结构造型,而每个演奏家又有各自不同的勾画方法,由此组成了多姿多彩 的、极其丰富的二胡音乐世界。

变奏曲式在二胡曲中也常被运用,如:刘天华先生的《苦闷之讴》、《烛影摇红》、还有古曲《阳关三叠》等都是用这种曲式结构来写成的。它是采用同一主题材料,根据乐曲发展 的需要加以变化重复,形成“主题乐段一一变奏乐段1一一变奏乐段2——变奏乐段3……”的曲式结构。在主题乐段之前可能有引子,在结尾可有尾声。这种曲式类型的作品 的结构造型感上往往使我联想到英国住宅的造型形象。1979年我访问英国时对他们的住宅造型特别感兴趣。一幢幢的三层小楼,每一幢楼住着三至四户人家,各走一门,远看格式布 局非常统一,近看每家门窗的样式、装饰又都不一样,有圆形的、有梭形的、有方形的,变化很丰富。这种既统一、又富于变化的艺术造型不正是变奏曲的结构造型感吗?

用回旋曲式写成的二胡曲有刘文金的《三门峡畅想曲》、赵寒阳的《乡音》的快板部分等。这种曲式是主题反复呈现三次以上,在主题之间插入不同的对比性乐段,形成 “A+B+A+C+A……”的曲式结构。主题称“叠部”,中间插人的对比性乐段称“插 部”。“叠部”再现时分“静止性”和“动力性”两种,完全重复的再现称为“静止性”的,如:《乡音》中“叠部”的旋律是这样的:

这一主题三次呈现都是完全重复,因此,它属于静止性的“叠部”。主题变化地再现称为“动力性的“叠部”,如:《三门峡畅想曲》中,“叠部”主题第一次呈现是这样的:

这一主题在再现时变化成以下的形式:

这就是动力性的“叠部”。

回旋曲式“叠部”与各个“插部”之间对比鲜明,段落 清楚,适宜表达活跃欢腾的情景。它抽象的结构造型图可以勾画成左图的形式:左图中的三角形代表的“叠部”,围绕在它周围的圆形 代表了三个不同的“插部”,如果用著名的四色原理来给这 个结构造型图着色,将会是非常漂亮的。不同色彩的组合,会产生不同的视觉效果。

音乐,是一种有色彩的音响,那么,不同音乐色彩的组合,也同样会给人以不同的听觉效果。图中以三角形代表“叠部”,以圆形代表“插部”,在形状上也表明了叠部”与“插 部”之间的鲜明对比。在处理回旋(变奏)曲式的乐曲时,要特别注意三点:

一是注意“叠部”与“插部”之间在音乐性格上的对比;二是注意各个“插部”在色彩 上的变化;三是注意作品整体的和谐,如同色彩学上对冷暖色调的调配有许多讲究一样,并非是什么颜色都能任意搭配的,在音乐色彩的设计上也是同样的道理。这几个要点在这幅抽 象的结构造型图中都有所体现,望读者在仔细阅读后静思之。

自由体曲式又称多段体曲式,用A+B+C+D+E……图式来表示,这种曲式结构的 二胡曲也占有相当的数量,尤其在二胡的传统乐曲中更为多见。这种曲式结构较为自由,能从更多的方面去表现主题形象,段落的展开以音乐情绪的发展为依据,主题一般不再现,如: 华彦钧的《听松》,就是自由体曲式的典型作品;有的乐曲一气呵成,中间没有明显的分段,如:刘天华的《悲歌》等;还有的乐曲帯有民间合头变尾或变头合尾的特点,如:华彦 钧的《二泉映月》,每一段的头和尾基本相似,但中间自由展开。各段相对独立,有机组合,因此才有可能出现各种不同的删节谱。此外,如《三宝佛》、《汉宫秋月》等乐曲也具有 这种特点。有很多自由体曲式的二胡曲,由于其段落的展开是以音乐情绪的发展为依据的,因此常由较为平静的中速稍慢开始,随着情绪的逐渐高涨,速度也逐段加快。在结构造型感 上,常使我联想到昂首飞腾、冲天而起的龙的形象。乐曲的起首从龙尾开始,逐步向龙头发展。随着龙鳞、龙爪、龙角的展现,龙的整体形象就活生生地摆在了我们的面前。演奏者在 处理自由体曲式的作品时,一定要在心中首先勾画好乐曲的整体结构造型形象,然后再进行各乐段的具体处理,并注意各乐段之间的联系,以避免零散、杂乱的感觉。

除了上述的儿种曲式结构外,还有:二部曲式。单二部曲式的作品如《良宵》等;复二 部曲式的作品如赵寒阳的《乡音》,这首乐曲由慢板与快板两个部分组成,其快板部分本身又是一个回旋曲式结构;循环体曲式,如《秦腔主题随想曲》,其结构为:引子-A-B- ||:C:|| —B1—D — C — B1—尾声,同时又具有戏曲板腔体的结构特点;奏鸣曲式,一般用于 较为大型的作品。这些曲式结构的作品在结构造型的原理上,与前面所述的方法大同小异, 关键是需要演奏者充分的发挥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以勾画出富有个人独特风格的结构造型图来。

中国古诗中有一名句:“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它描写了绝处逢生的境 遇,在我们设计乐曲的结构造型时,如果也能有意识地将欣赏者引导到“山穷水尽疑无路”的境地,造成一种悬念,然后独具匠心地轻松一转,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这样 的处理是很有效果的。

乐曲的结构造型感是演奏者对作品的整体造型进行勾画的一种思维方式,它在演奏者的意念中不是平面的、二维的,而是一个立体的、三维的形象。我们常把建筑、雕塑等造型艺 术比喻为凝固的音乐,它们同样富有线条、性格、律动等音乐的要素。而乐曲的结构造型感就是将音乐“凝固”成一个“有型的实体”,在形象思维中整体呈现的二度创作过程。还是 那句话,有“造型”的形象美,就必定会带来演奏的音响美。



课程来源:《二胡高级教程》赵寒阳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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